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机括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带着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黑市总控室厚重的石门后,楚休狂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青铜台上的主控阵盘。他那只因为强行接驳高阶阵法而生满灼伤水泡的手,正控制不住地发着抖,一遍又一遍地将那枚深红色的核心起爆键狠狠按到底。
没有地动山摇,没有灵气狂潮,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阵法共振都没有从地底传上来。
“咔哒。咔哒。”
他喉咙里那阵原本准备拉所有人陪葬的病态狂笑,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铁钳生生卡住了,嘴巴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半张弧度。眼底的癫狂一点点碎裂,被如潮水般涌上的恐惧所吞没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楚休狂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,带血的指甲在阵盘上疯狂地抠挖,“屠千金的寿元……底层的死锁……那可是用活人怨气填进去的底核!为什么不炸!为什么?!”
他将气海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灵力疯狂地注入阵盘,试图强行唤醒底下的回路,但阵盘冷冰冰的,像是一块被抽干了所有法则逻辑的凡铁,再也没有半点回应。
就在他即将崩溃的瞬间,身后半掩的地下密道入口处,传来了靴子踩在残砖上的细微声响。
李长生甩去粗布袖口沾染的一点焦黑灰烬,慢条斯理地跨过门槛。他左手里拽着一处破布后领,像拖着一截毫无生气的烂木头似的,将浑身瘫软的墨九弓拖了出来。
老头眼珠涣散,嘴角挂着长长的透明粘液,脖子软绵绵地耷拉着。
楚休狂猛地转过头,像见鬼一样死盯着本该被狂暴阵法碾成肉泥的李长生,头皮一阵发麻。
他刚要退后去抓桌角放置的备用杀阵符箓,头顶一处隐秘的通风口铁栅栏突然发出一声酸涩的变形音。
“砰!”
一团带着刺鼻血腥味的暗影毫无预兆地砸在楚休狂面前的青铜台上,直接踩碎了他去拿符箓的路线。
曲幽幽半蹲在台上,身上还挂着被地下机关强行扯断的带血铁钩,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。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,暗绿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,只有对李长生病态的死忠。
刚才坠下的瞬间,她反手甩出三面乌黑的阵旗,分别钉在总控室厚重的铜门缝隙里,彻底封死了这间屋子所有的物理退路。
“主子。”曲幽幽没有看楚休狂,只向李长生低了低头。
楚休狂眼见退路断绝,气海中那股长期居于高位的管事本能驱使他试图反扑。他大吼一声,右拳带起一股灼热的罡风,直奔曲幽幽面门。
但他低估了这只半妖对命令的执行效率。
没有半句废话。曲幽幽像一只贴地滑行的毒蛛,瞬间避开拳风,直接欺进他半尺之内。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根细如牛毛的淬毒灵针,手腕极其精准地连抖三下。
“嗤!嗤!嗤!”
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中,灵针深深刺入楚休狂的双肩和气海死穴。暗绿色的半妖毒煞顺着针尖,像无数条活体水蛭般瞬间钻进他的经脉,粗暴地切断了他体内十二处维持灵气循环的核心节点。
“呃——”
楚休狂双膝一软,重重砸在坚硬的石砖上。手脚的筋腱在毒煞的腐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崩断声,整个人瞬间像被抽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倒下去,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。
物理反抗被摧枯拉朽般瓦解。楚休狂趴在地上,鼻腔里涌出带着腥臭味的血沫。他强撑着抬起头,那张脸因为剧痛和恐惧扭曲着,却还要死死咬住最后一点可悲的身份外壳。
“李长生……你真以为你能在外门只手遮天?”楚休狂喘着粗气,吐出一口血水,眼神色厉内荏,“我是万界商盟正式授印的管事!我的命灯连着内门的审查阁!你动我,高层的大能只需一息就能踩碎这个破地方,把你们全都抽魂炼魄!”
李长生松开手,任由痴傻的墨九弓像滩烂肉般滑落在地。他缓缓走到楚休狂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试图用谎言来掩饰绝望的败犬。
在他的灰白色窃天体视界里,楚休狂身上那些所谓的“高层气运因果线”,早就在商清影做假账、燕琉璃动用后门印记时,被扯得稀碎,只剩下几根发黑腐烂的死线。
楚休狂到死都不会明白,他赖以生存的那个庞大体制,早就把他当成了一件随手可抛的垃圾。
李长生未发一言。面对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,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那只曾经深入过狂暴阵眼的右手,两根手指在虚空中对着楚休狂的方向,轻轻一拧。
视界之中,几根代表楚休狂五感法则的微弱乱码字符,被纯粹的物理暴力强行打了个死结。
现实中,楚休狂还想张嘴继续叫骂,却突然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了。紧接着,眼前的视线像被生生蒙上了一层黑布,迅速剥离成死寂的黑暗。鼻腔里连自己吐出的血腥味都闻不到了,皮肤对冰冷石砖的触感也彻底消失。
所有的感官被瞬间锁死。
“呜……啊……”楚休狂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动起来,喉结滚动,发出连他自己都听不到的微弱嘶鸣。
李长生冷漠地收回手:“把他扔去无妄城,当最底层的背尸人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便将一个曾经只手遮天的人物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迹。
失去了所有感官和灵力的楚休狂,只能凭借肉体的生物本能,绝望地趴在地砖上。他分不清白天黑夜,甚至无法感知自己的四肢在哪,只能用那根因为抠挖起爆阵盘而翻折流血的指甲,在石板上神经质地一下下划着。
“三成……东街租子……调仓……”他含混不清的嘴唇在张合,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早已清零的假账数据。
而在他旁边不到三尺的地方,那个因直视了高维乱码反噬而烧坏脑子的墨九弓,正以一种极其对称的姿态趴着。老头咧着没有牙的嘴,涎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,仅剩的左手食指沾着地上的灰尘,在石板上画着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圆圈。
高高在上的商盟管事,与底层泥沟里的阵法师,在这地狱般的残局里,化作了同等可悲的阶级废料。
“轰——”
总控室侧面那扇沉重的金属气阀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,拉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
王富贵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。他怀里抱着一大摞泛着微光的商铺地契,腰间的几个储物袋因为塞满了香火珠,鼓胀得像要裂开一样。
“发了!主子,咱们彻底吞了外门!”王富贵眼冒红光,脸颊上的肥肉因为压抑不住的亢奋剧烈颤抖着。他一把将那些价值连城的核心地契摔在紫檀木长桌上,“商盟的库房,三十六条街的阵眼控制权,还有楚休狂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现钱,全在咱们手里了!”
满地的散落财物,倒映着室内的阵灯,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光晕。这是踩着无数散修尸骨堆砌出来的暴富。
李长生站在那堆足以买下半个外门的财富中间,没有被这狂热的情绪感染分毫,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一块陈年坚冰。
与此同时,内门高阁之上。
云清月独自立于凌霄阁的玉栏前。高处的罡风吹动她繁复的裙摆,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下界黑市的方向。
片刻前,库房地底那短暂而致命的乱码悖论对冲,散发出了一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高维波段。
她苍白修长的手指间,正捏着一枚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纯净本源,那是李长生此前用来上贡的筹码。
没有任何犹豫,她用力一碾,将那枚无价的本源彻底捏碎。
纯净的气机在指尖溢散的瞬间,立刻与地底残留的那股同源波段产生了物理层面上的反向共鸣。一丝微不可察的红线在虚空中一闪而过,精确无比地锚定了外门黑市的具体坐标。
云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。眼底的贪婪与探究,仿佛正看着一盘终于摆上桌的绝佳珍馐。
黑市总控室。
王富贵正抓起一把香火珠,迷醉地听着那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立刻停手。”李长生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他的狂热。
王富贵一愣,抓着珠子的手僵在半空:“主子?咱们刚把这片地盘吃下来,库房里还有两成货没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李长生的右眼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在窃天体的视界中,空气里的天道法则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。原本平稳运行的灰白乱码字符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粘稠的状态,在总控室的穹顶上方快速汇聚。那些字符慢慢渗出刺目的猩红,逐渐凝结成一条条代表着高维凝视的血色波段,如同一只巨大的无形眼球,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。
这种直观的法则异变,说明黑市的暴利与刚才溢出的规则波段,已经触动了内门极高层的实体灭口机制。
在修仙界的残酷阶梯上,底层倾尽所有的血腥暴富,往往只是给高位神明递上的一份菜单。
“带上便携的纯净货底。”李长生冷血地打断了他,目光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战利品,“这地方已经是随时会被收割的死地了。去罪渊,掩埋所有的痕迹。”
王富贵看了看桌上那堆带不走的核心地契,又看了看李长生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,常年混迹底层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对财富的贪婪。
旧的狂犬已被废掉,但高阁之上的冰冷眼眸已锁定了那不属于凡尘的禁忌波段,真正的清剿,才刚刚开始。
